☆ 繭單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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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擁有的都是僥倖,失去的都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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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光》第二部


 
四季依序變換,時間從不停留。
暖春,炙夏,殘秋,寒冬。
 
轉眼間,赫宰已離家將近五年的時間。
 
歲月洗去了他臉上屬於少年的青澀,卻沒有添上青年特有的鋒芒畢露。若說以往的李赫宰是淡漠溫和,現在的李赫宰則是深藏不露。他將自己過去所有的光采全收了起來,更為了不讓任何人察覺自己的優秀,每次的成績都刻意維持在中等程度,待在最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地方,默默的成長茁壯。
 
站得太高容易成為眾矢之的,蹲得太低則顯得刻意且同樣顯眼,中庸是個剛好適合磨練自己的位置。
 
當初選擇到國外升學時父親給了他大筆的資助,讓他住在特意買下的獨棟別墅裏,裏頭當然也有管家、僕人與司機,所有的生活開支也全部由父親買單,他只要負責學習就好了。可赫宰卻選擇在課業安定之後搬出了別墅,將身上所有的金卡全數交出,身上只帶著少許現金和一個裝著行李的中型皮箱,直接搬到了破舊的學生宿舍裏開始新生活。
 
為了賺錢維持生計,赫宰四處打工幹過許多不同的職業,舉凡端盤子、家教、速食店櫃檯、汽車工廠……還是站在路邊發傳單,只要打聽到任何能夠賺錢的機會他一個也不會放過,只除了可能會暴露自己身份的留學生獎學金。
 
而為了符合自己不上不下的身份,赫宰一改平時淡漠的個性,偽裝出平易近人的模樣四處結交不同的朋友,擴大自己的生活圈增加經驗,也才讓他後來搬出學生宿舍找到更便宜的合租公寓時,對裏面牛鬼蛇神的住客都還能打成一片。
 
合租公寓的包括赫宰總共有六位同校的學生,和他同房的是低自己一屆,同為財經系的超級跳級生曹圭賢。
 
據傳他本身家境並不優渥僅能稱上小康,當然也沒有雄厚的背景撐腰,所以留學的費用全靠他那顆天才腦袋攢來的獎學金和網遊裏兜售虛寶來支撐,生活倒也還過得去。只不過先前學生宿舍改規定每天十二點之後斷網到隔天清晨六點,害他老打不成網遊當然也賺不了錢,憤而搬出宿舍加入這間合租公寓,自己單拉了一條光纖不和眾人共用。
 
他們兩人是同時間搬進來的,因此被房東安在同個房間也十分合理。初打照面的時候,赫宰端著一張和善的笑臉意圖攀談,可曹圭賢那個眼神,說句難聽點的,好像看只蟲子似的嫌惡,不僅招呼不打手不握,還直接蹲下拿了個膠布就在地上貼了一條精准無比的直線。
 
「以線為界,右邊我的左邊你的,越界要交租金,一鐘頭一美金。」
 
至此之後赫宰在沒聽他開口過,成天不是在學校課堂上幽靈似的晃悠,就是窩在電腦前給網遊練級,完全無視於自己的存在。既然對方都做到這麼絕了,赫宰當然也就省了交際的力氣,每天還是照樣上他的課打他的工,同樣把圭賢當空氣直接無視。
 
日子就這麼過著,重複而單調,像是一個停止的畫面。
 
有些事情有些人遺忘了就不會再想起,像是沾了灰塵的泛黃照片擱在腦中角落。
可有些事情有些人經過了身旁,在心裏深深紮了根,即使想忘也忘不掉。
 
每當午夜夢回,赫宰總會從深深的回憶裏驚醒,渾身冷汗顫抖不已。黑暗中只有對面還帶著耳機在網遊裏廝殺的圭賢盤腿席地而坐的背影,光影閃爍,卻是冷藍慘澹的光。或許是因為戴著耳機的關係,也可能是太過專注在遊戲上,他對自己每晚的驚醒似乎毫無所覺。
 
赫宰只能苦澀的把臉埋在手中,喘著氣等待顫抖停止。
 
因沒有多餘的預算買電腦,李宅的管家總會固定寄信來報告家裏的狀況,讓他知道東海的生活是否順利安好。看著那些條列式還標著日期的『家書』,非常詳細的記錄關於弟弟的一舉一動,甚至到了接近瑣碎的地步,赫宰每每看到這裏總是想笑,卻是怎麼也無法勾起嘴角。
 
在留學的日子裏,赫宰幾乎沒怎麼打電話回家過;一來是越洋電話以他自己的經濟能力實在難以負擔,二來則是為了不影響兩人的情緒。
 
還記得上次通電話時,電話那一頭東海微微哽噎著,委屈地問「哥哥什麼時候回家?」的聲音,讓赫宰差點就衝動的想買機票回國,早日結束這場難熬的分離。可如果真的這麼做的話,那他之前苦苦撐過來的努力全都會化為烏有,而他和東海這些日子的分別更是毫無意義。
 
後來,他連電話也不敢打了,只是被動的收著信,在每年東海生日前從美國寄些小禮物回去,除此之外幾乎等同於和家裏斷了聯繫。
 
剛開始年幼的東海沒有辦法理解他的行為,因此對哥哥的音訊全無感到傷心難過,好幾次吵著管家要到美國去找哥哥,卻總是被擋著勸了下來,時間久了,他也不再提了,不再哭鬧著要和哥哥通電話。
 
從那時起東海幾乎不再哭了,只有每年自己生日那天收到哥哥寄來的禮物時,才會獨自躲進赫宰房間哭上幾乎整天的時間,誰也來不理,更不讓管家替自己辦生日會,因為他固執的認為,哥哥不在身邊的生日,沒有必要過。
 
隨著時光流逝,東海也從小娃娃的模樣逐漸抽高身材,圓潤的蘋果臉消了下去變成標準的瓜子臉,水靈的眼眸,高挺的鼻子和櫻色的柔軟粉唇,活脫脫就是個標準的美人胚子,特殊的生長環境稍微影響了他的個性,雖然平時都是一副開朗活潑的樣子,內心卻是十分敏感纖細的,時常在仰望天空時眼淚就掉了下來,但若問他哭什麼,東海總會打哈哈的唬弄過去。
 
對這個歲數的孩子來說,性別意識還是很模糊的,只能大略地以『男生強壯、女生可愛』的方式去分辨。因此學校女同學們覺得東海帥氣英俊,男同學們則覺得東海可愛活潑好相處,老師們也都對他的乖巧禮貌好家教讚賞不已,因此東海在學校可以說是男女老少通吃的超級之星,……雖然他本人一點意識都沒有。
 
東海只專注的看著一個方向,記憶中已然模糊了的哥哥的背影。
 
對他來說,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已經很遠了,遠到他逐漸想不清楚了;唯獨只有當年機場分離的時刻記得特別清晰,彷佛就像昨天才發生的事。那人身上的溫暖,他輕柔為自己整理儀容的動作,落在額上臉上淡淡的親吻,到握著自己的那雙大掌的觸感,都深深銘記在心。
 
好像只要伸出手就能放進你的掌心。
好像只要張開手臂就能撲進你的懷裏。
 
可當夢醒來,你已經不在了。
 
東海說不清自己心裏洶湧的感情是什麼,他只知道誰都沒辦法替代哥哥在自己心裏的位置,所以一直守著當年說要等他回來的約定,即使對方不在意也無所謂,東海還是決定要等下去。
 
知道他的決定,好友起范僅是皺眉搖頭沉默不語,而善感的厲旭則是感動得淚流滿面。
 
轉眼下周就是小學畢業典禮的日子了,由於同學們大多選擇直升,因此班上沒有太多哀傷的氣氛,依然是歡笑嬉鬧的樣子,當然也包括了感情融洽的三人了。同身為跳級生,三人的感情從小就很好,之後也幸運的一路同班到現在六年級準備畢業的時刻,也都不意外的選擇直升附屬中學。
 
「唉,下周就是畢業典禮了。」右手撐著下巴,厲旭一臉感歎。
 
「小旭你感歎什麼啊?」
 
好笑的整理桌上散亂的畫筆,東海道「我們都會念同樣的中學啊,有什麼好哀傷的?」
 
「我只是覺得有一點感傷,好像昨天才剛念一年級,怎麼就要畢業了呢?」
 
聞言,無話可說的東海只能滿臉黑線的看著他。
 
「未老先衰。」翻了一頁書本,起範頭也不抬地吐槽。
 
「好過份…我只是有些感傷嘛……」換成左手撐著下巴,厲旭又歎「真是一轉眼的感覺耶,時間。」
 
「……我倒覺得都一樣。」轉身將繪本放好,東海拎起書包「我要準備走了,你們呢?」
 
「等等啊小海,你忘記要去找老師報到了嗎?」拉住他的衣角,厲旭提醒「好像是要講關於畢業典禮的事,你回家前記得先去啊。」
 
「對喔,我還真忘了。」拍了一下腦袋,東海笑著偷捏厲旭的臉「謝啦小旭!」
 
「很痛呀小海!!」
 
「范範掰掰!小旭掰掰!!」嬉鬧著,東海歡快地跑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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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教師辦公室,東海禮貌的喊了聲「報到。」進入,熟門熟路的走到王老師的位置,老師一看到他來便笑瞇瞇的拿下老花眼鏡,和藹的對他招手。
 
「小海來啦。」
 
「嗯,請問老師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轉身取過桌上的文件夾,仔細翻著頁數「關於下周畢業典禮的流程已經下來了,因為小海之前在全國美術比賽小學組取得了評審團特別獎,所以校方希望安排你上臺領獎致詞,不曉得你有沒有這個意願?」
 
一聽東海就愣住了,接著搖頭「不了,我不想上臺。」
 
「為什麼呢?這是很好的機會呢。」
 
「我只不過是美術比賽得獎,致詞什麼的還是讓給全校第一名的學生吧。」
 
「小海的成績也不錯啊。」翻到其中一頁停住,他看著上面關於東海的學籍資料「我看啊……你每個學期綜合成績都維持在前五名,又經常參加美術比賽得獎,當學生代表絕對足以勝任的。」
 
「更何況第一名的杜同學之後要到外校讀書,所以校方希望能由直升的你來作代表。」
 
「老師,我真的不想上臺,您還是把機會給別人吧。」
 
「小海不想當學生代表嗎?」訝異的看著東海,老師百思不得其解「當學生代表很有榮耀呢,相信你的家長當天也會覺得與有榮焉。」
 
可這話非但沒有打動東海,反讓他更加憂鬱了「我畢業典禮那天只有管家會代表家屬出席,老師不知道嗎?」
 
王老師這才想起班上調查家屬出席人數時,東海的確只填了『管家』一人的事。
 
懊惱自己的粗心,他抱歉地看著學生「對不起呀小海,是老師沒注意到。」
 
「沒關係。」搖頭表示沒事,東海微笑「所以這個機會還是讓給其他同學吧,我真的不用。」
 
見他這麼堅持,老師也不好再勉強下去,只好打消這個念頭把話題帶到別的地方,不一會兒就讓東海先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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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人在國外的赫宰則是剛升上研究所屆滿一年的時刻。去年赫宰以剛好足以畢業的學分順利取得學士文憑,緊接著又以差不多的分數考進財經研究所繼續深造,但李進民似乎不希望他一直待在同個環境學習,因此又寄了一包內含其他國家幾所名校的財經研究所資料的牛皮紙帶過來,此刻就安安穩穩的放在他書桌上。
 
煩躁地扒梳著頭髮,赫宰將文件扔到一邊,彎腰拿了洗衣籃準備先去把外頭晾乾的衣服收進來。
 
推開通往陽臺的門,發現戴著耳機聽音樂的圭賢正在洗衣機旁等衣服脫水,赫宰意思意思地向他點個頭當招呼,至於對方有沒有看見他沒理會,轉身就開始收自己的衣服。
 
「原來你就是李赫宰。」
 
怔了一下,赫宰疑惑的轉頭,才發現圭賢竟拿下耳機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有什麼問題嗎?」端著交際用的笑臉,他心中大感不妙。
 
「沒什麼,我原以為你不是那個李赫宰,下午收到包裹的時候才確認是你。」
 
『原來是他幫我收的包裹。』想著,赫宰一言不發的等著對方下文。
 
「堂堂【李氏】帝國的太子竟龜縮在破公寓裏,還到處打零工對錢斤斤計較,說出去還真沒人信呢。」
 
「好說。」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赫宰道「我只是給自己增加一點磨練的機會。」
 
wellIts youre choice。」洋派地聳肩,圭賢轉頭打開運作完畢的洗衣機彎腰把自己的衣服拿出來。
 
赫宰也轉回去繼續收他的衣服,卻忽然聽見「話說——寶寶是誰啊?」
 
強忍住心裏的激動,赫宰頭也不回的敷衍「不知道。」
 
「不知道?」戲謔的彎了嘴角,圭賢沒打算結束這個話題「不知道是誰,你還每晚都喊著他?」
 
「也不是我愛探你隱私,實在是你每天晚上都驚醒,我才會注意到。」看著赫宰略顯僵硬的背影,圭賢自顧地說著「一直以為是我自己太敏感呢,還是某次我把遊戲音樂關掉,才確定是你的聲音。」
 
幾番深呼吸後,赫宰回頭的時候又是那和善的笑容「不好意思,我似乎睡癖不太好,打擾到你是我不對,至於你剛問的,我是真的毫不知情。」
 
圭賢只是靜靜的看著他良久,一語不發。
 
直到赫宰打算離開時,他才開口「一直裝著那副表情隱藏自己的情緒,你不累嗎?」
 
「你說什麼呢?」還是笑,赫宰這些年的磨練畢竟不是白費「我本來就是這樣子的。」
 
圭賢忽然就笑了,用手遮著表情「呵呵……我發現其實我倆蠻像的。」
 
「什麼意思?」赫宰深深的皺眉。
 
「你知道這世界上哪三種人騙了對你沒好處嗎?」也不等對方開口,圭賢自顧自地說出答案「首先是你的律師,還有你的會計師|||最後是你自己。」
 
「是嗎?」仍是笑著,赫宰的心裏卻已掀起滔天巨浪「今天還真是受教了。」
 
不等他再多說什麼,事實上是一刻也待不下去的赫宰轉身離開陽臺,提著籃子逕自不發一語地往房間走,就連在走廊上遇到房東都沒了平時的熱絡,草草聊過幾句就閃進房間。
 
疲憊的把自己摔在床上,赫宰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試圖調整自己激動的情緒,可紛亂的思緒卻完全不受控制的不斷竄出腦海,那些他深埋在心裏的回憶一鼓作氣的湧上,讓他終究是紅了眼眶。
 
『寶寶。』
 
那是赫宰光想,就會令心臟疼痛難當的字彙。
 
起身走到書桌前取出管家最近一封寄來的信,小心翼翼地攤開。上面寫著關於東海的生活瑣事,包括他最近喜歡看什麼卡通,喜歡吃什麼東西,在體育課不小心被球打到手也擦破皮,先前換掉乳牙的門牙也長好了非常整齊……還有,他即將小學畢業。
 
這讓他想起那麼多年前,自己在高中畢業典禮上的模樣。
當時的情景,當時的誓言,當時的他們。
 
拿起桌上被自己甩到一旁的父親寄來的包裹,赫宰閉眼陷入沉思,等再度張開的時候眼中已無任何迷惘。他直接拆開包裹倒出裏頭的檔和手機,撥通裏頭內鍵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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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到了畢業典禮當天,東海讓老師替自己別上代表畢業生的胸花時,心中沒有任何感慨,卻是無法自製的想起哥哥當年高中畢業的模樣,也是這樣別著胸花,意氣風發的站在臺上致詞,全身散發著寶石一樣的光芒,令他無比驕傲。
 
也由於東海辭退擔任學生代表的工作,現在在臺上致詞的人很不幸的換成他的好友金起范,還記得隔天聽他抱怨被硬選為學生代表時那副氣惱的表情,東海雖然對他感到很抱歉,但為了小命著想,他是絕不會跟起范講原本的人選其實是自己的事。
 
瞄了眼隔壁哭花小臉的厲旭,東海歎氣用手肘撞撞他「小旭,鼻涕要流出來了……」
 
「啊?喔。」抽出手帕擦臉,厲旭揪著小臉歎息「起範說的真是太好了,我好感動……」
 
「建議你最好別跟他說,范範絕對會用死光眼掃射你。」
 
「為什麼啊?」
 
「因為范範最討厭這種肉麻兮兮的場面。」
 
「那孩子真是奇怪……」
 
東海滿臉黑線的看著他,心想:你明明也是個奇怪的孩子……
 
歎口氣,東海稍微轉身看了眼後面的家屬席,黑壓壓的一片全是愛子心切的家長們,紛紛拿著錄影機和照相機替自己的孩子留念,甚至有的人哭的比學生還慘,都不曉得到底是誰在畢業。想起出門前管家身上也是相機加錄影機的組合,東海就覺得頭痛。
 
「………接下來是畢業生特別表揚,讓我們恭請市長先生上臺來為學生頒發獎項。首先是六年三班的李東海,他在上個月參加了全國美術比賽小學生組,光榮地取得了評審團特別獎,請全體師生及來賓們給我們李同學熱烈的掌聲鼓勵。李東海同學,請上臺領獎。」
 
暗自歎氣,東海理了理衣服繞過座位,走過紅毯接受眾人目光的洗禮上臺,從市長手中接過獎盃,又在主任的安排下和市長合影留念。不曉得是攝影師太緊張還是怎樣,一張照片愣是拍了快三分鐘,才在東海即將笑到面部抽筋前拍好。
 
在下臺前將獎狀又交還給老師,東海邊端著可愛的笑臉一路點頭向眾人示意回到自個兒的座位上,才趁著黑暗偷偷伸手揉著酸疼的兩頰,深深覺得自己當初拒絕擔任學生代表是明智之舉,因為現在起範依舊待在臺上,很明顯已經面部抽筋了。
 
冗長的典禮一路緩慢進行著,中途好幾次東海都差點睡著,又被身旁的厲旭推醒坐好。
 
「說什麼畢業典禮,根本是演講大會嘛。」東海習慣性的嘟嘴抱怨。
 
「從頭到尾都在聽老人家講話,無聊死了。」
 
「小海你別這樣嘛,人家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耶,很偉大的。」
 
「管他偉不偉大,我只知道吃飯皇帝大!」受不了的翻白眼倒在位子上,東海哀嚎「好餓——」
 
小孩子畢竟是挨不了餓的,尤其是生理時鐘超級准的東海,現已完全陷入焦躁惱怒的情緒裏,臺上冗長的演講更像是火上澆油,估計要不是厲旭硬拉著他,東海很可能已經沖出去找東西吃了。
 
「東、東海同學,你肚子餓嗎?」忽然坐在兩人後面的一個女生說話了。
 
「餓啊。」現在的東海就像是被撈上岸太久的小魚般,連撲騰都乏力。
 
「我這裏有餅乾,如、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你要給我嗎??」雙眼發亮的盯著她,昏暗的燈光讓東海沒注意到那女生的臉此刻有多紅。
 
「嗯,嗯!」說著,立刻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媽媽準備給自己的餅乾。
 
「你真是個好人!」免費奉送百萬伏特的甜笑,東海趕緊撕開餅乾包裝就往嘴巴塞。
 
『啊啊!我圓滿了!』女生在幸福的昏倒前忍不住在心中吶喊。
 
「……小海,你就這樣拿人家餅乾吃啊?」厲旭看著他一臉囧樣。
 
「我餓嘛。」塞著餅乾,東海鼓著雙頰一臉無辜。
 
看著埋頭狂吃的好友,厲旭想還是不要告訴他,那女生暗戀他很久的事好了。
 
等吃完餅乾後又過了半個小時,面部神經嚴重失調的起範總算被放了回來,東海忍不住抱著他心裏那一個歡呼;可千萬別會錯意,他只是因為知道起范回來就代表典禮要結束了所以特別興奮。
 
「……現在,我們請全體畢業生起立在走道集合,並按照老師的指示排隊維持秩序,我們將進行典禮的最後一個環節:歡送畢業生。請學弟妹們準備舉起花環,等下畢業生將通過這些花環離開學校,正式踏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請各位來賓給予掌聲祝賀!」
 
 
興致勃勃的推著厲旭揪著起範一起去排隊,東海心裏盤算著等會兒晚餐要吃什麼,完全無視於緊跟在後頭欲言又止的女生『們』,當然包括剛才提供他餅乾的那個女生在內。
 
穿過俗氣的花圈一路往外沖,東海完全沒有畢業典禮該有的離情依依,反而像是田徑賽場上準備最後沖線似的,在左彎右拐的花道上疾走,若不是手上還揪著兩個好友恐怕他就要爆沖了。抵達尾端的時候,東海忽然被一股力量狠狠拽住險些跌倒,而被他拖著的兩個好友當然沒選擇的往地上栽,也連帶打亂了周圍的隊伍秩序,頓時罵聲四起。
 
「對、對不起!」驚覺自己惹禍的女生趕忙道歉,卻仍抓著東海的衣袖不放。
 
「做什麼啊?為什麼突然拉住我?」因為被揪的很痛,東海甩了幾下「你放手啦。」
 
「那個、東海同學。」支吾了半天,女生才鼓起勇氣說「我喜歡你!」
 
被突如其來的告白嚇到,東海訝異的看著她「啊?」
 
「慢著!你怎麼可以偷跑!」另一個女生推開她,轉頭又是溫柔的模樣「我也喜歡東海同學!」
 
「少臭美了,東海同學才不會喜歡妳!」又一個女生出現,身邊還有其他看來目的一致的同伴。
 
「東海同學,不知道等一下有沒有榮幸請你參加我父親為我辦的畢業派對呢?」
 
「誰要去你家啊!東海同學,我們家辦的派對更好,請你一定要來參加。」
 
「他要來我的派對,你們都讓開!」
 
「我不會輸的!東海同學我爸爸說很想認識你……」
 
瞬間女生們就鬧成一團,爭先恐後想邀請心儀的物件參加自己的畢業派對,而身為當事者的東海完全不在狀況內,還是被反應夠快的起范和厲旭拖著離開,卻沒想又有另一批人圍了過來。
 
「東、東海同學,請你收下這個!」一個男生率先沖上前往東海的手裏塞了個東西。
 
「啊?鈕扣?」東海還無法從剛才的驚嚇回神,傻問「我鈕扣沒掉啊?」
 
「閃開!讓專業的來!」又一個小男生把鈕扣塞到他手裏「東海同學我是你隔壁班的、唉呀!」
 
「請收下我的鈕扣!」「我的也是!」「東海同學你真的好可愛、嗚啊!」
 
趁著男生群推擠的空檔,起范和厲旭又趕緊推了東海要走,可男生們的腳程本來就快,加上後來回神的女生們又圍了過來,現在三人變成被包夾在中的狀態。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東海簡直要瘋了。
 
「你不曉得自己是校草兼校花嗎。」無奈的賞了個白眼給好友,起范怨道「平常在學校有老師在還不敢輕舉妄動,看來是畢業典禮讓他們全都豁出去了。」
 
「等等!起范同學!我是來請你參加派對的、呀!!」一個女生在人群裏尖叫著。
 
「厲旭同學請不要丟掉我的鈕扣!」男生群中也出現不同的支持者。
 
轉頭看著滿臉黑線的起範和不知所措的厲旭,東海笑得邪惡「哈哈哈,看來咱們扯平了!」
 
「我們現在到底怎麼辦??」慌張的抓著起范,厲旭只希望這些人別再朝自己塞鈕扣了。
 
忽然間人群被排開了,東海轉頭瞇眼看著逆光走過來的人,直到看清時忍不住愣住。
 
「你怎麼會……」
 
「我來參加你的畢業典禮啊!」頂著招牌的扎眼微笑,晟敏靠著身高優勢捧著大束花擠開小朋友們。
 
「誒?你怎麼知道我今天畢業典禮??」接過花,東海三人在晟敏的護送下總算脫身。
 
「你說呢?」調皮的笑著,晟敏朝他眨眼。
 
怔了一下,東海眼眶頓時充滿了霧氣。
 
「是、是哥哥,嗎?」原來他一直知道的嗎?
 
「賓果!」笑著捏了東海的臉頰,晟敏忍不住感歎「這麼久沒見,你真是越來越可愛耶!難怪小朋友們都為你瘋狂,看來以後不得了喔||」
 
「晟敏哥!」小朋友受不了調侃的拿花甩他。
 
「呀!會痛耶!」怪叫的揉揉手臂,晟敏轉頭看另外兩個孩子「你們就是金家的兩個小少爺吧?」
 
「你好,我是金厲旭。」厲旭有禮貌的打招呼,又推推心情極差的弟弟「他、他是我表弟,金起範。」
 
「你們好哇,我是李晟敏,你們叫我晟敏哥哥就好了。」
 
一群人除了起範還繃著臉外都歡樂的聊著天,直到方才那群被排開的小朋友們各自帶了家長過來,頓時才注意到此地根本不宜久留,他們挑錯地點聊天敍舊了。
 
有些家長是為自家小孩的要求才過來邀請,有些則是探聽到東海的身份特意想來巴結,雖有晟敏幫忙擋著,但一時間還是脫不了身。東海趕緊撥了管家的手機,想請他過來幫忙,可是無論他怎麼打就是忙音,也不曉得是在做什麼。
 
看著東海第三次按掉電話,厲旭忙問「怎麼樣?打不通嗎?」
 
「不知道怎麼回事……以前都不會這樣的。」
 
「可惡,我的手機偏偏就是今天忘了帶。」氣惱的甩手,起範覺得自己今天真是衰爆了。
 
正當眾人一陣兵荒馬亂之際,忽然騷動從最週邊開始平息。
原本吵嚷的人群鶩地失去的聲音,被動的往後退開,彷佛有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們逼開。
 
東海不知為何身體開始顫抖,抖到抱不住手上的花束任它摔落地面,卻是死死的看著那個方向沒有去撿,直到最後一個阻礙視線的人退開,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
 
穿著銀灰色西裝的李赫宰一步步向眾人走來,無須言語,所有人都被他渾身散發的霸氣給逼開,並且驚歎著許久不曾出現在人前的他,比起之前更增添了一股王者風範,令人難以忽視。
 
沒理會眾人的反應,赫宰老遠就視線就始終鎖在令他熟悉又陌生的東海身上,心情複雜的試圖將他現在的模樣和離別時的模樣合起來,卻又忍不住在心裏嘲笑自己無聊的舉動。無論再怎麼變,東海就是東海,他唯一的寶貝。
 
赫宰曾經想過他們重逢的樣子,只是當那天真的來臨,他卻覺得每踏出一步都是那麼困難,每靠近一些心裏就越拿不定主意,甚至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的衝動前來。然而下一秒,東海已向自己撲過來,就像多年前那般熟悉,熟悉到赫宰的身體竟不受大腦控制,逕自彎腰展臂,將撲過來的寶貝抱了滿懷。
 
「哥哥!」環著赫宰的脖子,東海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哭泣。
 
赫宰緊緊的摟著他,一用力就將懷中的孩子如往常般抱起,讓他坐在自己的臂彎上,另一隻手則輕輕拍撫他的背,又用眼神示意怔著的晟敏帶著兩個孩子跟上,才轉身往校門的方向走。
 
好不容易回神撿起地上的花束追上去,晟敏瞪他「既然你會來,幹嘛還找我啊?」
 
「因為班機提早了,我也是臨時決定過來。」
 
「所以你剛下飛機就趕過來??」坐了十六個小時的飛機之後直接趕來???
 
「嗯。」走到車門前停下,赫宰轉身看兩個孩子「你們的車在後面,我已先向金家打過招呼,待會一起吃晚飯。」
 
「喔,好、好的。」呆呆的看著赫宰,厲旭其實沒見過他幾次。
 
「走啦,上車了。」無奈的揪著厲旭的領子,起範覺得自己再衰也不過就如此了。
 
看兩個孩子上車,晟敏就問「我也去?」
 
「當然。」
 
「喔,那我車在前面。要去哪里吃飯?」
 
「珍海樓。」
 
傻眼的看著面無表情的老友,晟敏問「我記得你不是對海鮮過敏??」
 
「先上車吧,孩子們都餓了。」語畢,赫宰便直接抱著東海坐進車內,擋住晟敏的疑問。
 
進到車內後,東海還是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坐在赫宰懷裏,哭泣聲弱下去變成小小的抽泣,顯然一時間還沒有辦法平復。赫宰沉默的抱著他,單手輕輕拍撫他的背部,就像之前他為他做的那樣。他們都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於是車內只剩東海偶爾哽咽的聲音,還有赫宰微乎其微的歎息回蕩。
 
「哥哥……」
 
「嗯?」
 
「歡迎回家。」
 
「……我回來了。」赫宰偏頭靠著東海的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起身看著他,東海紅紅的眼眶還含著淚花「我以為、哥哥不要寶寶了。」
 
被那一聲寶寶給弄得心暖,赫宰親吻他的額頭「只要小海願意,你就永遠是哥哥的寶寶。」
 
「真的嗎?」
 
「真的。」心疼的看著他哭到泛紅的眼睛,赫宰用指腹抹去他的淚水「別哭了,嗯?」
 
又流了幾行眼淚,東海順從的點頭「好,不哭。」
 
車子很快抵達了餐廳門口,下車前赫宰熟練地掏出手帕,仔細替弟弟哭花了的小臉擦乾淨,沒兩下就又回復到白白淨淨的可愛模樣,赫宰才率先下車,轉身將弟弟小心翼翼的抱出來放他落地,東海也自然的伸手牽著哥哥的,兩人亦步亦趨地一道進餐廳。
 
進了餐廳的包廂後,赫宰理所當然的坐在主人的位置,右手邊依序是東海、厲旭、起範,晟敏則坐在他的左手邊。由於三個孩子都是餓了大半天的狀態,赫宰也就省略了禮數直接由他點菜,偶爾晟敏插嘴多點了些素菜說是要營養均衡,想想也有道理便隨他去,結束點單交代下去。
 
此刻正值用餐的高峰時段,但餐廳經理顧慮到赫宰的身份,特意交代廚房先完成他們的點單,因此菜色很快就全數上齊。
 
等服務員替眾人分好菜,赫宰宣佈開動的瞬間,三個餓壞了的小孩立馬動作一致的埋頭苦幹起來,一副三天沒吃過東西的饞樣令兩位哥哥是哭笑不得。考慮到小孩不方便吃甲殼類的食材,剛才在點餐時赫宰特意選了已處理過的菜色,方便孩子們的同時也好消化,不然以他們那瘋狂的吃相,晚點絕對會鬧肚子疼的。
 
相較於專心吃東西的孩子們,赫宰與晟敏則時不時會停筷交談,包廂內的用餐氣氛也算融洽。
 
「……所以你現在繼續念研究所?」挾了青菜到碗裏,晟敏一臉不敢苟同「也太愛念書了吧你。」
 
「多學總是好的。」制止東海想爬到椅子上的動作,赫宰起身幫他裝好湯直接放在他面前。
 
「也只有你會這麼想。」睞了他一眼,晟敏又問「所以你打算攻讀完碩士才回來接公司?」
 
「還不確定。」看東海正跟朋友們玩鬧,赫宰壓低聲音「可能……我會轉到其他學校去。」
 
「為什麼?」同樣壓低聲音,晟敏不解「轉學的話要重新開始呢,你這一年等於白念了。」
 
「嗯。」赫宰無奈的輕笑,理由心照不宣。
 
「難為你了。」同身為家族接班人選,晟敏感歎「幸好我家對學歷沒特別要求,不然我准逃家。」
 
「聽說你接了一個店面?」赫宰雖然人在海外留學,但還是有隨時注意國內的動向。
 
示意服務員給自己添茶,他擺出一副莫可奈何的模樣「爺爺把祖傳店鋪丟給我,希望讓老糕餅鋪重振聲威;不過比起坐在辦公室看檔,我還是喜歡進烘焙房設計新產品。」
 
晟敏家從前就是韓國頗具盛名的糕餅鋪,到他父親那一代才轉成企業化經營,上市成為【月桂】食品公司販賣花樣新奇的包裝餅乾,是目前市占率頗大的一間公司,可惜股價卻始終上不來。其中最大的原因在於,晟敏爺爺他老人家無法苟同現在冷硬的商業經營模式,堅持糕餅鋪的老產品不能忘,因此經常和父親爭執不休,鬧上報紙雜誌也是常有的事,是目前公司的一大隱憂。
 
「包裝餅乾有包裝餅乾的好處沒錯,但爺爺的想法也不全然是固執作祟,可以的話,我倒希望將兩者結合,至少先把公司穩定下來吧。」
 
看著好友洩氣的表情,赫宰也不好多說什麼「先把現在能做的做好就行了,你還有時間。」
 
「唉,也是。」隨意地撐著臉,晟敏快速轉換心情「對了,聽說這回是你出國後第一次回來?」
 
「嘖嘖,還真能忍的。」觀察著老友細微的表情變化,晟敏笑得意有所指「剛才你沒看見,你弟弟簡直就是學校的萬人迷!一堆小男生小女生搶著跟他告白呢,陣丈之大我看到都傻眼了。」
 
赫宰下意識的擰眉,沉聲問「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我看到的時候,他們就被一堆愛慕者圍在中間,估計我要是再來晚一步啊,他們就會被生吞活剝了。」發現赫宰的臉色之難看,晟敏更是火上澆油「小海!你剛不是收了一堆鈕扣嗎?」
 
「嗯?」忽然被叫到,東海茫然地把臉從碗裏抬起來「什麼鈕扣?」
 
晟敏非常『好心』的提醒「就是剛才那些小朋友塞到你口袋的鈕扣啊。」
 
東海這才想起來,趕忙摸了摸自己鼓鼓的口袋抓了一把,嘩啦地灑在桌上,果真都是學校制服上的鈕扣。低頭努力掏著,東海沒發現身旁的哥哥臉色越來越沉,好不容易花了三、四遍才把口袋裏的鈕扣全掏出來,桌上早已堆成一座小山。
 
「奇怪,這些人為啥要給我鈕扣?」盯著面前的小山,東海嘟嘴「我又沒掉鈕扣。」
 
「小海不知道那個傳統啊?」一旁對這些鄉野奇談(?)特有心得的厲旭邊擦嘴邊給東海解釋「聽說男生在畢業的時候都會把自己制服上的第二排鈕扣送給心儀的人,用這種方式告白。」
 
「什麼啊?」驚奇的張大眼,東海還真沒聽過「還有,為什麼是第二顆啊?」
 
「據說第二顆鈕扣是最靠近心臟的位置,代表將自己的心送給心儀的人。」起範慢慢的補充,眼睛一直沒離開赫宰陰沉的表情。
 
「現在的孩子為啥那麼早熟,那明明就是高中生才做的事。」晟敏不住大歎時代的突飛猛進。
 
東海咬著下唇瞪著面前的鈕扣山,忽然抽出自己的手帕把鈕扣全部包起來打了個小結。
 
厲旭好奇的問他「你要帶回家收藏啊?」
 
「沒有,我想把它們還回去。」瞪著那包鈕扣,東海嘟囔著「我哪收的了這麼多心意。」
 
「怎麼還啊?」那算算也有好幾十顆吧。
 
「先放著吧。」一直沉默的赫宰忽然開口,伸手拿過小包袱「這事,我來處理就好。」
 
「真的嗎?」聽到赫宰願意幫忙,東海不疑有他的笑開懷「謝謝哥哥!」
 
「嗯。」彎了嘴角,赫宰摸著東海的頭突然覺得心情一陣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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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晚餐回到李宅,管家早先一步將赫宰的行李全數搬進他以前的房間;讓他感到訝異的是自己理應空曠已久的房間,始終維持著自己當初離開前的樣子,僅僅是少了被他帶走的東西,彷佛自己從未離開似的,感到奇怪的赫宰特此找了管家過來問話。
 
欲言又止了一會兒,管家還是歎道「是……小少爺。」
 
「小海怎麼了?」
 
「小少爺在您出國留學後還是睡在您的房間,不然晚上幾乎無法休息,似乎一直做惡夢。」
 
赫宰心裏泛起疼痛,放在身側的雙手也不自覺的收緊。
 
「原本小少爺一直默默忍著,若非那天晚上鬧得太厲害,驚動了晚上巡邏的女傭,恐怕小少爺還打算瞞下去吧。」
 
「那天晚上?」赫宰決意要把事情弄個清楚「你給我把話交代完整。」
 
「……那是您剛出國那年夏天的某個夜裏,女傭在熄燈前沒發現窗戶沒關就出去了,後來午夜時分外頭下起兇猛的大雷雨,小少爺受了很大的驚嚇,隔天就發了嚴重高燒,調養了好些天才恢復身子。」
 
「這事為什麼沒有向我報告?」嚴厲的看著管家,赫宰怒道「若不是我問,你打算瞞下去嗎?」
 
「小少爺特別要求屬下不能將此事告訴您,他……不希望讓您擔心。」
 
管家永遠記得,即使發著高燒痛苦不堪,小少爺仍倔強的抓著自己的袖子拼命搖頭的模樣。
 
『你答應我,只有這件事不能告訴哥哥,絕對不可以。』
 
歎口氣,管家稍微彎著身子「今天屬下雖是毀諾,但這事屬下以為,還是不能瞞著大少爺您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疲憊拉開領帶,赫宰轉身進浴室洗澡。
 
等他洗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夾在門縫探頭看自己的東海。他已經先梳洗完畢換上睡衣,只不過發梢的部分還在滴水,很顯然是沒把它吹幹就跑來了。
 
赫宰面露微笑向他招手「過來。」
 
東海立刻開門登登登地跑到他面前立正站好,抬頭仰望著還是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哥哥笑開。拿過吹風機,赫宰示意東海坐到床邊來,開關一打就開始幫他吹頭髮。頓時房間只剩下吹風機嗡嗡的聲音,東海則瞇著眼睛小狗似的讓赫宰給他吹毛,偶爾掙扎一下又被輕輕按住,最後實在是被烘到太熱,便轉身摟著哥哥的腰撒嬌。
 
哭笑不得的看著皺著臉撲騰的寶貝弟弟,赫宰只得關掉吹風機「好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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