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繭單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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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擁有的都是僥倖,失去的都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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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光》第一部

 
 
時值孟夏,連綿不斷的梅雨讓空氣也顯得壓抑,沉沉的烏雲風吹不動的擱在天上,炙熱的陽光掙扎地透過灑在世間,卻只剩一片慘白。
 
始終專心駕車的司機偷空看了一眼後照鏡裡面無表情的少年,不住開口「少爺,貌似快下雨了。」
 
「無妨。」面容沉靜的少年凝視著車窗外流動的景致,問「還多久會到?」
 
「快了,就在下一個路口彎進去直走不遠處。」
 
順著司機打方向盤的動作車頭轉進了巷內,卻在行駛沒多久便發現道路越來越窄,若是一般轎車或許勉強可以通行,但他們駕駛的高級轎車很顯然是過不去的。
 
「少爺,前面路太窄了車子過不去……少爺?」訝異的看見少年下車,司機趕忙也開了門也想跟過去,卻被他的一個手勢給制止。「我自己進去就行了,你先把車子移出去,別礙了人家的路。」
 
「啊、是……」焦急地目送著他的背影,司機只得趕忙回座把車子倒出去,口中還唸唸有詞。
 
方才下車的少年,正是韓國最大財閥【李氏】企業總裁年僅十六歲的長子李赫宰,除了個性稍嫌淡漠外,思路清晰的頭腦和強健全能的體魄,以及刀刻般的英俊五官在在都顯示了他的不凡,毫無疑問是下任【李氏】企業的總裁人選,即使他那花心的父親在外頭生了多少個孩子,都無法動搖他在【李氏】企業裡的地位。
 
熟知赫宰個性的人都知道,雖然他待人總一副不慍不火的樣子,但在感情方面他是非常缺乏的。沒什麼開心的事,沒什麼好生氣的事,沒什麼能引起他的興趣,也不在意父親到底娶了多少位『阿姨』,更不在意自己登上總裁之位的路途會有多少兄弟姊妹來爭搶。說穿了就是他沒有什麼慾望,因為他已經有得太多,也可能是因為他從小就生活在缺乏雙親關愛的家庭裡的緣故吧。
 
赫宰的父母在他剛懂事沒多久便協議離婚,身邊不缺美女的父親很快的又娶了新的太太,而母親則據說改嫁給一個窮小子,過著平凡而安穩的日子,只可惜好景不長,她和新情人在前年因一場車禍雙雙去世,獨留尚在強褓中的兒子,在親戚間被當皮球似的踢著,如今輾轉安置在一間孤兒院裡。
 
方才也說了,不管父親給赫宰找了多少位阿姨,或生了多少個兄弟姊妹,都沒人能引起他的興趣。
 
可不知怎地,自從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在外面生了個同母異父的弟弟起,他便私下請管家幫忙查找這個淪落在孤兒院的小傢伙。他無法說清緣故,只知道自己很想見見那個孩子;跟他一樣孤獨的孩子。所以趁著今天學校提早放學的空檔,特地讓司機繞來管家找到的孤兒院地址,至少先見見他,其他的事等之後再談也不遲;赫宰是這麼考慮的。
 
站在外觀破舊的孤兒院前,赫宰皺眉看著柵欄裡髒亂的環境,有不少年紀尚小的孩子穿著襤褸在泥巴地裡打滾尖叫,而且各個都兩頰凹陷瘦得像皮包骨,看起來生活過得並不好。
 
按下電鈴,沒多久一個穿著洗白花裙子的老婦人過來開門,臉上是掩不住的訝異。
 
「您好,我是之前有聯絡過今天會來拜訪的人。」赫宰禮貌的向她表明來意。
 
「啊!您就是那位李先生?」她有些困窘的趕忙打開鐵門「您先請進吧,雖然裡頭很亂都沒能整理…」
 
領著赫宰到辦公室,其實也就是儲藏室改建的地方,除了幾張桌椅和少量的書籍外並無其他。
 
「先前榮幸接到您的電話,沒想到本人竟是這麼年輕的少爺,讓您見笑了。」
 
「不會。」不在意地坐到簡陋的木椅上,赫宰淡道「跟您聯繫的是我的管家,您誤會也是應該的。」
 
「原來如此。差點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本孤兒院的院長江淑蕙。」
 
「江院長,幸會。」
 
細心觀察少年的言談舉止,江淑蕙心裡便確認他絕非池中物,肯定是哪家身世顯赫的少爺;可是這樣的人為什麼要來拜訪她這間破舊的孤兒院呢?
 
「請問,您這次來訪為的是……?」
 
「聽說你這裡收留了一位叫……張東海的孩子。」
 
怔了一下,江淑蕙有些不確定的說道「的確是有個叫東海的孩子……有什麼問題嗎?」
 
由於赫宰要求見見那個孩子,江淑蕙便帶著他往後面的宿舍走。下午時分大部分的孩子都在外頭的廣場玩耍,少數的孩子會窩在室內塗鴉或看書,可是這些孩子裡沒有一個是赫宰要找的人,直到他們走進雜亂的寢室,才發現有個棉被球縮在角落。
 
「抱歉,裡面真的很亂……」難為情的端著笑容,江淑蕙解釋著「整個孤兒院就靠我一個女人家以前當老師累積的存款,還有每月領政府補助好不容易才維持起來,實在沒有多餘的錢請人,這附近也沒有太多年輕人願意來當義工,不然我也很想給孩子們好一點的環境。」
 
「就是他?」略過她的解釋,赫宰指著角落的棉被球問。
 
「是的,那孩子常嚷肚子疼,我也沒錢給他買藥看醫生,因此每痛起來就會自己躲進棉被裡。」
 
此話一出就連平時淡漠的赫宰也不住皺眉,他踩著剛換上的室內拖鞋往房內走,好不容易到了棉被球旁邊蹲下身子,嘗試著推了推他,棉被球裡發出嗚咽的聲音。見他沒想出來的樣子,赫宰乾脆掀開棉被把裡面蜷曲成蝦米狀的娃娃撈出來,耐著性子撥開他散亂的髮絲露出滿是冷汗的慘白小臉,精巧的五官因痛苦而皺成一團。
 
東海因為突如其來的動作停止了掙扎,疑惑的睜開眼,發現有個長得很好看的哥哥正抱著自己,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於是小孩傻傻的看著他小嘴微張,看起來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發現他眼中的好奇,赫宰輕聲問「東海?」
 
東海點點頭,依序伸出三根手指頭數著「一、二、…三最(歲)!」
 
赫宰一時竟忍俊不住,破天荒的笑了起來,惹得東海一愣一愣的,但小孩子看到別人笑也會本能的跟著笑,於是東海也咯咯地笑了起來,原本很痛的肚子好像也不痛了。
 
抱著東海起身走向江院長,赫宰又回到原本淡漠的表情,卻是語出驚人「我今天要帶他回去,必要的文件晚點會請人補送過來,另外還會贊助一筆錢給孤兒院,您無須擔心。」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大禮,可江院長不同其他孤兒院院長,總巴不得把孩子送出去,她是全心全意在照顧這些孩子的,也因此她對於孩子們的去向特別要求,這也是孤兒院會淪落到如此境地的一大緣故。
 
「抱歉,我恕難從命。」伸手想抱回東海,江院長堅持道「請先備妥文件再來接孩子,麻煩您。」
 
可除了赫宰下意識的閃躲外,東海竟也摟著他的脖子不放,讓江院長怎麼也沒辦法把他抱回來。
 
見對方十分堅持,赫宰決定表明身份「我是【李氏】企業總裁的長子李赫宰,並非來路不明的人。」
 
江院長這才認出眼前少年的身份,想把人要回來的動作也跟著頓住。【李氏】企業是多強大的存在這個國家沒有人不知道,而來人還是學生身份就經常被報章雜誌提起的李赫宰,東海若是被這樣的家庭領了去,那多半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她要是再阻攔就真的不知好歹了。
 
簡單收拾了東海本來就不多的行李交給停好車來接人的司機,離去前趴在赫宰懷裡的東海在他的示意下揮揮小手,奶聲奶氣的和照顧自己的江院長道別,緊接著就被抱到車裡去了。
 
安置好小包袱,司機繞回座位時差點沒瞪掉自己的眼珠子。只見平日淡漠的少爺此刻竟微笑著逗弄小孩,絲毫不介意身上的衣服被他的小髒手抹得亂七八糟,更甚者是抱著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壓低聲音親切溫暖的哄著。
 
「少爺,現在要回宅裡嗎?」繫上安全帶,司機一直告誡自己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先到醫院去。」寵溺的揉揉東海的髮,赫宰心裡還惦記著方才他痛苦的樣子。
 
「是。」車頭一轉,很快的駛向【李氏】企業名下的醫院去。
 
在醫院簡單為東海做了點檢查,確定他只是單純因為老是餓過頭胃才會不舒服,還有點營養不良的問題,其他的檢查顯示他十足是個健康的孩子。這稍微讓赫宰鬆了口氣,而第一次到醫院的東海對這個純白的地方很是好奇,若不是被赫宰抓得緊,恐怕早就到處亂竄亂跑了吧。
 
離開醫院後赫宰也不急著回家,先打了通電話吩咐管家整理自己房間隔壁的空房,接著抱著東海上自家百貨添購了些小孩子穿的衣服,這才抱著已經睡著的東海驅車回家。
 
回到李宅,不意外的父親不在家中,聽說是帶著新情人到希臘度假去了。
 
忽略管家訝異的神情,赫宰抱著懷裡睡昏頭的小娃娃逕自上樓,把人弄醒後才交給女傭帶去洗澡,他則回自己房間換下被東海蹭髒的衣服也順便洗了澡,出來時東海還沒有洗好的跡象,他便先到書房裡做功課。
 
莫約半個小時後走廊傳來一陣小孩的尖叫聲,赫宰眉頭一皺趕緊起身開門,卻看見披著毛巾全身光溜溜的東海小雞似的在走廊逃竄,後面是全身濕透狼狽不已的兩位女傭,還有跟著老鷹抓小雞的管家。
 
彎腰手一伸,赫宰毫不費力的把東海撈到懷裡。洗乾淨後的東海露出了白嫩的小臉,水靈的大眼因為開心而瞇成了月牙,瘦小的身子羽毛一般輕,光著腳板晃呀晃的趴在赫宰身上咯咯笑。
 
「在笑什麼?嗯?」忍不住輕捏他的小臉,赫宰支開下人抱著他轉身進房。
 
輕柔的擦乾身子再把剛買的睡衣給他換上,赫宰的動作熟練的簡直不像第一次照顧孩子。穿好衣服後他又把東海按著坐在自個兒腿上,先拿小毛巾吸掉髮上多餘的水珠,最後才拿調整過溫度的吹風機嗡嗡地把他的頭髮吹乾,一邊還得防著沒見過吹風機的東海多次想伸手抓的動作。
 
好不容易確定頭髮吹乾了,赫宰才抱著東海下樓用餐。因為小孩搆不到桌子,赫宰便直接把人抱在腿上一口口餵他吃飯。此舉同樣驚傻了一家子僕人,只剩下盡責的管家還是一如往常的站在他身旁,匯報今天家中發生的事以及他明天除了上學校外的行程。
 
「………以上是您明天的行程。」語畢,管家還是站在原地等候。
 
「還有什麼事?」平時管家都是一匯報完就會直接退下的,看來是有事要問了。
 
視線掃過少爺腿上可愛的孩子,管家開口詢問「這孩子……就是您在找的張東海?」
 
「從今天起,他姓李。」頭也不抬的宣布,手裡還正給東海餵湯「手續都辦妥送去了?」
 
「是的,另外您交代的捐款費用也已經打去對方帳上。」
 
「嗯。」頓了一下,他又補充「再派人去協助他們翻新院內設施,金額由我們支付。」
 
「少爺是想買下那間孤兒院?」
 
「不。」確定東海真的吃不下了,赫宰才拿起餐巾給他擦嘴「那江院長照顧過東海,總得禮尚往來。」
 
「還有管家,等會兒交代下去,說以後這宅子多了個小少爺,萬不得怠慢。」
 
「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
 
用過晚飯,赫宰將東海交給下人在客廳玩耍,自己則回書房繼續寫未完成的功課,以及預習新的課程,悶頭一路用功到了將近十一點鐘,才被東海驚天動地的哭鬧聲給叫回神。
 
原來是玩累了想睡的東海,被女傭抱回房間準備要熄燈睡覺時,卻忽然掙扎的哭了起來,而且一發不可收拾,無論女傭們如何好聲好氣的哄,還是拿什麼玩具逗他都沒用,就連拿給他從孤兒院帶來的小毛巾,他都只是拽著繼續哭個痛快。可當赫宰一出現,東海的大哭聲就消停了,抽抽噎噎的扁嘴拉著小毛巾爬下床,連滾帶爬的撲過去抓著他的褲管,把眼淚鼻涕口水全蹭上去。
 
赫宰只得將東海抱起來哄了哄晃了晃,折騰了整天的小娃娃很快就想睡了,迷迷糊糊的閉上眼睛,可一感覺赫宰要把自己放在床上,他就立刻又睜開眼睛扁著嘴,一雙小手還緊緊的抓著對方的袖子,大有你把我放下來我就哭給你看的態勢。
 
認命的嘆了口氣,赫宰發覺自己沒法對他生氣「罷了,今晚就先跟我睡吧。」
 
抱著昏昏欲睡的娃兒,赫宰回房將東海放到被子裡後和衣躺下,不一會兒抱著小毛巾的東海就滾了過來,撲在自己懷裡小狗似的嗅了嗅蹭了蹭,像在確認什麼似的,之後才放心的睡在他懷裡。長久以來都習慣獨寢的赫宰剛開始覺得有些難以入眠,可只要稍微拿開手,懷裡的孩子就會嗚咽的要醒,讓他想起白天他也是用棉被把自己包成一團,怕是因為缺乏安全感吧。
 
赫宰雖對自己不同以往的反應感到有些奇怪,但他還是沒法不管這孩子,於是嘆息著摟緊他,心想著等東海習慣宅裡的生活後,應該就會好轉了吧。
 
 
 
 
 
 
每天早上赫宰總會在鬧鐘鈴響前就醒了,這是他從小訓練的生理時鐘。他小心翼翼的移開了擱在自己胸前的小腦袋,輕手輕腳的進浴室梳洗整理儀容。可忽然失去溫暖依靠的東海不一會兒就驚醒了,雖然腦袋還迷迷糊糊的,他還是掙扎的坐了起來四處找人,心裡面很慌。
 
赫宰穿好制服出來看到的,正是兩眼迷茫,坐在床上隨時準備開哭的東海。無奈的失笑搖頭,赫宰一站到床邊東海就撲上來攀著他的脖子磨蹭,讓他只好再進去一次浴室,不過這回是為了把他懷裡的小娃娃弄乾淨。
 
早餐用罷,最麻煩的事情要來了;赫宰該出門上學了。一見到熟悉的人要離開,東海又是驚天動地的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緊揪著赫宰的衣袖,任管家怎麼拉也拉不開;事實上管家用力拉是可以拉開的,可東海現在也是個少爺,又是大少爺那麼疼愛的孩子,千萬拉不得啊。
 
看他哭到都喘不過氣了還不放棄,心疼不已的赫宰只好率先投降「給我吧。」
 
「可少爺、」管家手才一鬆,東海就整個爬了過去,哭聲也立刻停止。
 
赫宰拍拍他讓臉轉過來對著自己,問「小海想跟我去學校?」
 
東海聽了猛點頭,雖然他不知道學校是什麼東西。
 
「那小海得答應哥哥等下不可以哭鬧,要安靜乖乖的,我才帶你去。」
 
東海又猛點頭「好,我乖乖,不哭。」
 
約定後赫宰又抱著東海回房間換過衣服,才快步出門坐進等待已久的車子,出發前往學校。
 
由於出門時鬧騰許久,耽誤到時間,赫宰史無前例的差點趕不上點名,只是誰也沒在意李大少爺差點遲到的事,全部人的視線都定在被他抱著的漂亮娃娃身上,久久移不開視線。那漂亮娃娃穿著一套藍白色系的海軍童裝,水手服搭上小紅領巾,腳上是白色半筒襪和黑皮鞋的組合,頭上帶著有大蝴蝶結的水手帽,簡直就是可愛到犯規!
 
一向負責早自習點名的是位中年女老師,好不容易回神後,她清了清喉嚨讓學生們把視線移回課本上,才招手讓赫宰過去講桌前「班長,這孩子………」
 
「他是我弟弟。」讓懷裡東張西望的好奇寶寶轉過身子,他示意「說老師好。」
 
東海也很乖的點頭「老師好。」
 
「啊、呃、小朋友你好啊。」什麼弟弟!?可愛成這樣說是妹妹我都信!!
 
「今天因為出了點意外才帶他來學校上課,我保證他會安靜不吵鬧,可以嗎?」說著,赫宰淡漠的表情明顯寫著你不答應我也不理你。
 
「當、當然可以。」笑話,誰敢惹李赫宰那肯定是瘋了。
 
得到允許後赫宰轉身走回座位,放好書包讓懷裡的東海安坐在腿上,先拿了本空白筆記給他塗鴉打發無聊,最後才拿出自己的課本安靜閱讀。東海也真的遵守早上的約定不哭不吵不鬧,乖乖的趴在桌上畫畫直到早自習結束,才被赫宰又抱了出去。
 
這次來到的是校長室,忽略校長在看到東海時驚呆的表情,他直接開門見山的宣告,這陣子都會帶著弟弟來學校,直到東海習慣給保姆帶為止。雖對此事感到為難,因為他們不但是貴族學校,這李赫宰就讀的又是資優班,同意讓他帶個小娃娃上課很可能會受到其他同學家長的反彈,但怎麼也不願意得罪李赫宰,得罪【李氏】企業的校長還是堆著笑容答應了。
 
在他和校長討論事情的當頭,李赫宰帶個小孩來學校的事很快就傳了出去,有不少人都趁著休息時間在校長室外探頭探腦,希望可以看到一些端倪。果然,在談論結束後赫宰抱著東海出了校長室,瞬間又是一票人被無敵可愛的東海秒殺,赫宰當然沒有理會這些人逕自走回教室,而東海則好奇的攀著他的肩膀,覺得為什麼這裡的人都喜歡躺在地上睡覺?
 
回到教室,前來搭話的人更是不在少數,只是無論他們端著多麼和善熱絡的表情向東海示好,仍是被赫宰淡漠到接近冷漠的眼神給一一婉拒,至於意圖對東海動手動腳的同學也全都吃了赫宰的軟釘子,沒摸到豆腐就算了還差點被死光眼射穿,過沒多久大多識相的退到旁邊去,只敢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只是,這世上總有人看到地雷就想踩。
 
這人就是被譽為校花的林若雅,家裡是經營全國市佔率第二的連鎖超商,自持長相貌美經常穿梭在各類型的男孩身邊當個名符其實的花蝴蝶,個性是典型的千金嬌嬌女受不了任何委屈,通常男孩們聽她一嗲心就酥了,至今能在她的攻勢下全身而退的人屈指可數,而被她視為最大目標的李赫宰,很不幸的就是其中之一。
 
雖說論家世,她家是遠遠攀不上【李氏】企業,可論長相身材,她覺得也只有自己才配得上他,因此總是處心積慮的想讓他注意自己,可無論她怎麼撩撥他都依然無動於衷,甚至好幾次目不斜視的直接經過她,讓她在挫敗之餘也感到委屈,更加深了她對他勢在必得的決心。
 
今天李赫宰帶弟弟來上學的事,身在隔壁班的她當然很快就知道了消息,雖不知道這李赫宰怎麼又多了個弟弟,又為什麼要把弟弟帶來學校,但心想著機會來了的林若雅可沒顧慮這麼多,把抽屜裡的香水拿起來一噴,剛燙成大波浪的捲髮一撥,便踩著台步熟門熟路的闖進隔壁班。
 
「唉呀,好可愛的小朋友。」端著自籲最迷人的微笑,她伸手就要摸上東海的臉。
 
正在畫畫的東海明顯被嚇了一跳,扔了彩色筆就轉身縮進赫宰懷裡,雙手緊緊地攀著他的脖子,才扭頭怯怯地偷看笑容僵掉的大姊姊。
 
「沒事,乖。」拍拍東海的背讓他又坐回腿上,赫宰轉頭看見來人明顯沉了臉。
 
「林同學,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請不要隨意闖到其他班級教室裡。」
 
「我們都這麼熟了,有什麼關係呀。」無辜的眨著眼睛,林若雅優雅地坐在赫宰前方的空位子「人家聽說你帶弟弟來學校,特地來打招呼而已嘛。」
 
「……打招呼是吧。」伸手讓懷中的東海抬頭看自己,赫宰示意「說姊姊好。」
 
「姊姊好。」乖乖點頭,東海又趴回去畫他的。
 
滿意的瞥了眼底下的小腦袋,赫宰淡道「好了,打過招呼了,林同學請回吧。」
 
沒想到李赫宰逐客令竟下得這麼明顯,不堪被潦草打發的林若雅乾脆身子往前一傾,湊到他面前,刻意讓深領的制服開口向著他,隱隱露出豐滿的乳溝和底下白晰的肌膚,媚眼如絲的對著他放電。
 
可正當她開口想用嗲音撒嬌的瞬間,忽然爆出了一連串響亮的噴嚏聲。
 
「哈啾!哈啾!哈啾!哈啾!哈啾!哈啾!哈啾啾啾!」
 
原來是趴在桌上畫畫的東海被她的捲髮撓到臉,又被她身上濃厚的香水味嗆到,從來沒聞過這種味道的東海頓時覺得鼻子很癢臉也很癢,抽了幾下忍不住就開始狂打起噴嚏。
 
「哈啾!哈啾!哈啾!啾­­------」最後一個音被赫宰拿面紙給捏住。
 
把因為狂打噴嚏而頭昏腦脹的東海抱了起來,赫宰終是忍無可忍地動怒了「林若雅,請妳即刻離開,否則我要請保安了。」
 
「你!」感到又羞又氣的林若雅還想說什麼,背後卻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座位,可以請你還給我嗎?」來人的語氣十分友善,但那甜到扎眼的閃光微笑卻看得她毛骨悚然,瞬間就跳離開那個位置即刻跑出教室。
 
目送她離開,赫宰向他點頭「謝了,晟敏。」
 
「我只是要回我的位置。」調皮的說著,晟敏看了眼被他抱在懷裡的孩子「他幾歲了呀?」
 
因為對象是自己平時就和得來的朋友,赫宰也就不隱瞞「三歲多。」
 
「真難得你有這耐性。」挖苦地笑了,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他蠻乖的,還好。」不哭的時候什麼都好。
 
等到東海緩過氣來,赫宰才停止了拍撫的動作「小海,說哥哥好。」
 
「哥哥好。」東海看了晟敏半天忽然笑了,向他伸手「兔兔!」
 
「………兔兔?」訝異地瞪著笑開懷的東海,晟敏有些反應不過來。
 
把東海前傾的身子撈回來,赫宰告誡著「不是兔兔,是晟敏哥哥。」
 
「兔兔……」嘟著嘴,還不懂太多詞彙的東海無辜的比著晟敏堅持己見。
 
「算了,兔兔就兔兔吧。」無謂的聳肩,晟敏湊過去「你叫什麼名字?」
 
「東海。」歪頭想了一下,補充「張東海。」
 
「不,你是李東海。」扳過他的臉糾正,赫宰語氣強硬。
 
東海歪著小腦袋很是很困惑,又不想惹哥哥生氣,只嘟著小嘴一聲不吭。
 
「所以他到底是姓李還姓張?」晟敏有些看傻了眼;平時赫宰可是完全沒脾氣的。
 
「他姓李,李東海。知道嗎?」最後那個問句是對著東海說的。
 
「嗯嗯。」點頭,東海知道現在自己姓李了。
 
原本還想多聊幾句,可惜盡職的鐘聲分秒不差的響起,宣告上課時間已到。
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東海則繼續乖乖的坐在赫宰腿上畫畫發呆或是睡覺。
 
 
 
 
 
 
此後的每天,赫宰就如同他宣告的那樣帶著弟弟上下學,而管家則特意給小少爺準備了背包,裡面除了午餐便當外還放了彩色筆、畫紙跟繪本童書,就怕他在課堂上哭鬧起來給大少爺添麻煩。可說也奇怪,平時在家裡過動兒似的亂跑亂跳的小東海,一到學校就變得十分文靜,不哭不吵不鬧,整天除了體育課外,不是給赫宰抱著就是坐在赫宰腿上,安靜乖順的模樣簡直就是貨真價實的娃娃。
 
又是上體育課的日子,放不下東海的赫宰便抱著他坐在草坪上看同學們踢足球,防著場上隨時有可能飛過來的凶器砸傷他,又是惹得晟敏一陣好笑。
 
「我說你也太保護過度了吧?」
 
聞言赫宰只是睞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盯著懷裡的小傢伙。
 
「球球……」雙眼發亮的指著場上飛來飛去的足球,東海抬頭看他「玩球球。」
 
「我們回家再玩,這裡不安全。」
 
東海嘟嘴巴「家裡哥哥不陪寶寶玩,不好玩。」
 
這話把赫宰的勸說噎了回去;因為他回家都忙著做功課,多讓管家和傭人陪著東海玩。
 
「小海想不想看你哥哥踢球啊??」晟敏唯恐天下不亂的插嘴。
 
東海想也不想的大叫「哥哥踢球球!」
 
「李晟敏,你別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亂。」赫宰微怒地沉聲警告。
 
「唉唷------踢個球嘛!你不上場,看我們資優班被普通班殺多慘啊?」
 
此時場上計分板明顯的掛了個0:三。
 
「踢足球又不像棒球,後攻隊伍還可以在九局下半來個逆轉滿貫砲,都要一球球進,現在只剩下十五分鐘而已,若你不上去,我們班就輸定了。」
 
「那又怎麼樣?」一貫淡漠地說道,赫宰本來就對這種班際聯賽沒興趣。
 
「那又怎麼樣?你不曉得林若雅那女人,前天跑去挑撥咱們副班長和普通班的班長,說要是誰輸了這場球賽,就得派班代表去向對方低頭道歉,副班長當時一氣就答應下來,難道他沒跟你說嗎?」
 
冷眼瞪著場上面色慘白又不斷摔倒的副班長,赫宰低咒「沒有。」
 
「這下好了,你再不上就等著跟人認輸吧。」晟敏說得有些幸災樂禍。
 
「我沒有必要成為他們的賭注。」
 
「你當林若雅什麼角色?他們可是在眾目睽睽的公開場合下賭注的,你不理都不行。」
 
赫宰當然知道晟敏的意思,可知道了只讓自己感到更加憤怒而已,雙手也不自覺的緊握成拳,忽然感覺觸到涼涼軟軟的東西,低頭發現是東海把小手放在自己的拳頭上。
 
「寶寶出布,哥哥出石頭,哥哥輸了!」自顧玩著猜拳,東海笑咪咪的抬頭看他「獎品!」
 
「想要什麼獎品?」心情稍微好轉的赫宰看著他問道。
 
「哥哥踢球球!」一看他又皺眉,東海立即扒在他身上撒嬌「哥哥------
 
向來捱不過他撒嬌的赫宰低咒了幾聲,惡狠狠的回頭「晟敏,你先幫我照顧一下小海。」
 
慌忙接過小娃娃,晟敏目送著殺氣騰騰的好友喃道「這哪像是去踢球呢?分明像去打仗。」
 
「嗶------場上換人!」
 
陰著臉將噤若寒蟬的副班長拖出場內替換,場上正好輪到我方攻擊。
 
赫宰看向計分版只剩下十分鐘時間,不多囉唆的身體一沉,在隊友開球的瞬間就帶球單槍匹馬的向前直衝,狂風般毫不留情的撕裂對方來不及反應的防線,在上場不到二分鐘便起腳射門進球得分,速度快到所有人都傻眼,只有場外的小東海很開心的給他歡呼拍手。
 
等對方守門員一把球踢出去,赫宰又瞬間逼了上去把對方前鋒擠開順利截球,轉身又是靠著靈活盤球的技巧殺得對方措手不及,在剩下四分多鐘的時間內補進第二分。
 
第三次開球的時候對方已有了警覺心,非常乾脆的放開兩個不中用的前鋒,打算用三人去包夾防守赫宰,卻跑沒多久就被拉開了距離;開玩笑,李赫宰可是擁有全國青少年紀錄前五名的腳程,這裡誰跑得過他呀!
 
再度截到球的赫宰也不囉唆,照樣是無視防守的阻攔,長驅直入殺到禁區,高壯的守門員一看不行了,乾脆奔過來打算把他撲倒,想著就算犯規也要擋下這一分,可就在他們即將相撞的前三秒,赫宰忽然向後退了一步。
 
停球,側身過人,射門。
 
「進球------!」比數瞬間扳平成了三:三。
 
此時全場鴉雀無聲,若非還有歡樂無比的東海在草坪上又叫又跳,那場景就像是被凍結住一樣。
 
剩下來的一分多鐘對於敵方來說特別難熬,神經緊繃的就怕又讓李赫宰拿到球得分,那麼他們就得在當庭廣眾下向資優班低頭。雖然或許腦袋資質不如人,但身為富家少爺的他們還是擁有高傲的自尊心,這下若是連他們自豪的體育都贏不了對方,那他們到底還剩下什麼?
 
可出乎意料的,李赫宰拿到球之後卻沒有任何攻擊的意思,只是盤球在場上左閃右躲,直到把時間消耗完畢。班際聯賽和正規比賽不同,即使打成平手雙方也不會進行延長加賽,而是以和局收場,因此這場自尊之爭沒勝沒負,自然也沒有誰必須要對誰低頭的事。
 
「李赫宰。」出聲叫住準備離去的人,敵隊的主將也是班長神情複雜「你是故意讓我們的嗎?」
 
赫宰停下來轉身看他,面無表情。
 
「剛才雖然只剩下一分多鐘,但憑你的能力要破網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不是嗎?」
 
「你踢了全場,我只在最後面十分鐘上場。」赫宰平淡的陳述事實。
 
「……如果你踢全場的話,我們也不可能領先吧。」
 
「這倒不一定。足球本來就不是一個人踢的,我在場上待越久越不利。」因為眾人會習慣依賴他去得分,反倒會成為攻防中的死穴。
 
這番話讓主將愣住,並重新審視起李赫宰這個人來。
 
原以為資優班全是群跩不拉機自以為上等公民的書蟲,偏偏又有傳言說李赫宰是文武全能的天才,但他一直對此很不服氣,今天才是初次見識到了;這世上真有文武全能的天才。而且更令他折服的是,在彼此談話的時,他感覺不到對方絲毫的輕蔑,尤其看到他最後故意繞圈子不將分數領先,怕是為了顧全自己的面子才這麼做的,如此一來,還真沒法子討厭這個李赫宰。
 
「謝謝你。」忽然的,他低頭向赫宰道謝。
 
「你不必向我低頭,更不需要為了林若雅的話這麼做。」
 
「不是,你誤會了。」爽朗的笑了起來,他說「這是我個人對你的謝意。」
 
「………不客氣。」接著轉身,赫宰不再看對方的表情。
 
因為小海已經樂得掙脫了晟敏牽他的手,從草坪上一路跑過來,被他彎腰給撈抱起來。
 
「高興嗎?」捏捏他的鼻子,赫宰笑了。
 
「高興!」說著,東海直接在他嘴上吧嘰的親了一口「哥哥最棒!」
 
被他的過份親暱的舉動定住,赫宰臉上的笑容頓時有點僵硬「是誰教你這麼做的?」
 
「江奶奶。」東海眨眨眼睛,奶聲奶氣地說道「小海乖乖,奶奶都會親親。」
 
「小海以後不許隨便親別人,知道嗎?」皺眉,赫宰說不出此刻心裡的感受。
 
「好……」眨眼,對哥哥的要求仍一知半解的東海突然伸出小手抵著他的眉頭「皺皺的,不好看。」
 
感受到眉間的冰涼觸感,赫宰嘆氣鬆開表情「不喜歡看哥哥皺眉嗎?」
 
「不喜歡,醜醜。」嘟著嘴巴,他湊上去又親了赫宰的臉頰「笑起來好看,寶寶喜歡。」
 
「寶寶喜歡看哥哥笑?」見他點頭,赫宰微笑地也親了他一口,樂得懷中的小孩咯咯地直笑。
 
「左一個寶寶,右一個寶寶,你倆要肉麻到什麼程度。」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晟敏簡直要被閃瞎了。
 
「小海是哥哥的寶寶。」其實東海想說的是寶貝,但是他只知道寶寶這個詞彙。
 
「好好好,小海是李赫宰的寶寶。」我的天哪!晟敏在心中尖叫。
 
東海驚奇的看著晟敏千變萬化的表情叫到「兔兔哥哥,臉怪怪!」
 
「嗯,別理他。」
 
「喂!!」炸了毛的看著好友,晟敏忍不住威脅「那你最好下次都別找我幫你顧孩子!」
 
「今天是意外,我本來就不打算讓別人帶小海。」
 
「你也太誇張了,難道小海之後不用上學嗎?」發現赫宰僵硬的表情,晟敏怪叫「你不會真不打算讓小海上小學吧?那中學呢?高中呢?」
 
「……他現在還太小。」閃過他的眼神,赫宰想抱著東海離開卻被擋住。
 
「那好,不說小海好了,你自己怎麼辦?」晟敏收起玩笑的表情,雙手環胸「你現在高一,等小海六歲你差不多就準備上大學了,難道你那時還要天天把小海帶到學校來?」
 
「我自有打算。」
 
「什麼打算?你不會以為伯父會讓你待在國內讀大學吧?」
 
「夠了!」赫宰不住大吼,卻發現嚇到的不只晟敏,還有懷裡的弟弟。
 
「寶寶嚇到了嗎?」擔心的摸摸他的臉,卻看到東海搖頭趴在自己肩上。
 
「哥哥要乖乖,不生氣。」東海懵懵懂懂的伸手拍拍赫宰的背。
 
苦澀的笑了一下,他轉頭看著晟敏「抱歉,我一時沒控制住……」
 
「沒事,我只是沒看過你大聲過。」尷尬的端著笑臉,他沒想到赫宰反應竟這麼大。
 
「小海的事我會安排,我也會讓他上小學,只是目前……我認為還不到決定的時候。」
 
「這我明白,畢竟是你們兄弟間的事,我只是比較雞婆了點。」
 
之後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才各懷心事的轉身離去。
 
看著懷裡的孩子,赫宰心裡頭明白晟敏方才說的都是即將面臨的現實,可是他私心想在最後關頭之前,都不要去碰這些問題。他仗著小海依賴自己,信任自己,總黏著自己,成天就把他帶在身邊寵著護著,就連何時開始不覺得帶小海上學是麻煩的心情,都已記不清楚。他是他的弟弟,自己是他的哥哥。
 
雖然赫宰知道自己對東海的愛護早就已經超出了很多,簡直就像是要把前十六年始終缺乏的感情,一股腦全給了東海似的。
 
這樣的心情是他從來不曾遇過的,可他並不抗拒,並覺得能夠一直這樣寵著疼著小海很好,甚至就像晟敏說的,他一點也沒有想把小海交給別人帶的意思,更別提讓他獨自去上小學。只是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因為自己會長大,東海也會長大,而等到東海長大了能夠明辨是非的時候,難道不會因為自己的禁錮而失去笑容嗎?
 
那是赫宰絕對不會願意看到的結果。
 
那天後,赫宰再度開始勸說讓東海待在家裡的事,原本還擔心會要花上好一番功夫的,可是已經對宅裡上下熟悉的東海很快的就答應了,彷彿也知道赫宰心裡的掙扎。唯有一件事情東海怎麼也不肯妥協,就是晚上一定要跟赫宰一起睡,否則還是會驚天動地的大哭大鬧。
 
看到東海不再來學校,晟敏在鬆了一口氣之餘卻也擔心著好友;現在的赫宰比起東海來以前是愈發沉默了。以前雖然表情淡漠,但茶餘飯後朋友們聚在一起說笑總是會的,可是現在他卻花了大部分時間在書本課業上,變得似乎連開口都顯得懶。每天就是上學,唸書,考試,做功課,放學。從一個點邁向另一個點,沒有絲毫變化。
 
然後當晟敏回過神來,人竟已是站在畢業典禮上頭。
 
台上是代表學生致詞的學生會會長赫宰,他穿著燙得筆挺的校服別著胸花站在講桌前,逐字流利的說著刻在腦中的講稿,一個個音節的抑揚頓挫都如此鏗鏘有力打入人心,讓台下眾人癡癡的聽著回憶著過往,時不時有人低頭拭淚有人悶聲哭泣,就是不見他英俊的臉上露出多少悲傷。
 
晟敏忽然就想到了一個詞:君臨天下。李赫宰天生就是注定要站在頂尖的人;淡漠而不軟弱,優秀而不尖銳,自信而不狂傲。只是這樣的人必定寂寞啊。因為沒有多少人能夠理解他,看到他所看到的,愛他所有的一切------那是件多麼寂寞的事啊。
 
忽然從家屬席裡傳來一聲嫩嫩的嗓音「哥哥加油!!」
 
晟敏聽出來了那是東海特有的娃娃音,卻無法轉頭去看他。
因為台上原本神情淡漠的青年笑了,吸引在場眾人所有的視線。
 
那笑容包含了很多很多,晟敏此刻說不盡也說不清的感情在裡面,太滿了,流下來就成了眼淚。
 
「……方才給我加油鼓勵的是我最疼愛的弟弟,相信在座也有不少同學曾見過他;如同我之前所說的,我們至今的努力與辛苦不只是為了自己的前途,也是為了我們想保護的人,對我來說,那人就是我的弟弟,而今後我也將繼續努力向前爭取榮耀,不改初衷。以上是學生代表李赫宰的致詞,謝謝各位師長、來賓、同學們及學弟妹們。」
 
在他向台下鞠躬的同時,全場竟一致的起立鼓掌,還有人是向著二樓的家屬席歡呼,一時間整個畢業典禮會場洋溢著溫馨感人的氣氛,久久不能散去。
 
看著赫宰一步步向自己走來,晟敏趕忙把眼淚擦掉,卻還是被看見了。
 
「我不曉得我有講得那麼好。」
 
「少臭美了,我是給小海弄哭的。」
 
「那是。」他又笑了,還是那副令晟敏感動不已的表情。
 
「他可是我的寶貝啊……」
 
 
 
 
 
 
結束了畢業典禮之後,赫宰終於迎來了當初他最掙扎的升學岔路口。待在國內讀大學,還是按照父親的安排到國外深造。若是以往,他對父親替他安排的道路從沒有抵抗,一來是因為他覺得也沒什麼不好的,二來則是他知道自己反抗無用。可現在他多了一層顧慮,他放不下東海;這個每天晚上都要他哄著才肯睡的孩子,要怎麼才能和他分開一、二年甚至是更多?
 
赫宰心裡清楚自己遲早要放手,可他多希望那不是現在。於是當父親把他叫到辦公室,在他面前放了一整包關於國外留學的所需文件時,他初次有了猶豫,有了遲疑,遲遲不敢伸手取過文件。
 
「看什麼,快拿回去吧。」見他久久不曾動作,李進民忍不住催促。
 
「我……」猶豫之間,他看著面前的男人「我能不能…暫時先留在國內?」
 
「為什麼?」訝異的瞪著他,李進民忽然想起先前秘書報告的事「是為了那孤兒院來的孩子?」
 
「他是我弟弟。」收緊下顎,赫宰的眼神裡沒了剛才的徬徨。
 
「哼,你做過血液鑑定了嗎?怎能就這麼篤定?」
 
「沒有必要。」赫宰忍著怒氣看著他「他是我的弟弟,無庸置疑。」
 
「好啊,他是你弟弟,但是你夠能力保護他嗎?」瞪著赫宰僵硬的表情,李進民冷酷的逼問「你知道的,你現在所有的一切全是老子給你的,就連你拿來保護那孩子的力量都是我給的,你覺得自己有資格在這裡跟我大小聲嗎?」
 
回應他的是一片寂靜,還有赫宰蒼白的臉色。
 
「哼,也罷。」轉開視線,李進民漫不經心的表明立場「我沒想要逼你做什麼,就是你自己想清楚了,怎麼做才能夠強大到你可以不依靠我的力量去保護你想保護的,弟弟也好什麼也好,那都只是一個動力。若覺得留在國內可以比到國外進修更能讓你成長,甚至強到足夠幹掉我成為總裁,你愛留就留下來吧,我沒意見。」
 
李進民是聰明人,李赫宰也是。
而話說到此也已足夠。
 
離去前赫宰默不吭聲的拿走了文件不再停留,只是他的背影在李進民眼中,竟有了不屬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滄桑與沉重。
 
當赫宰拖著疲憊的身心走進家門,卻發現裡頭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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